留学中介合同中的不可抗力条款与疫情影响

2020年至2023年间，中国教育部涉外监管信息网累计收到超过12,000宗与疫情相关的留学服务纠纷投诉，其中退费争议占比高达67%。进入2026年，尽管全球多数国家已解除旅行限制，但区域性疫情反弹与签证政策突变仍持续发生。澳大利亚移民局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大陆学生签证申请量恢复至2019年水平的92%，但签证审理周期中位数从2019年的18天延长至2025年的37天。当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打乱留学计划，合同中的不可抗力条款便成为费用归属的核心战场。

不可抗力条款的法律基础与合同构成

不可抗力在法律上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中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条与第五百九十条为此提供了基本框架：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合同一方因不可抗力无法履约的，可根据影响程度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

在留学中介合同中，不可抗力条款通常以两种形态出现。第一种是概括式条款，仅笼统表述“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双方协商解决”。这类条款在实际争议中解释空间极大，对消费者保护不足。第二种是列举式条款，明确列出适用情形，如“战争、自然灾害、政府禁令、流行病爆发、签证政策重大变更”。后者在司法实践中更容易被法院采纳。

根据中国消费者协会2025年发布的《教育培训服务合同不公平格式条款点评报告》，抽查的200份留学中介合同中，仅38%包含明确的不可抗力定义条款，而其中又只有12%将“传染病流行”明确列入。这意味着大量合同在疫情引发的纠纷中处于灰色地带。

疫情是否构成不可抗力：司法实践的三个判断维度

疫情本身不等同于法律上的不可抗力。中国最高人民法院在2020年发布的三份指导意见确立了判断框架，至今仍是各地法院审理留学合同纠纷的主要依据。判断通常围绕三个维度展开。

第一，因果关系直接性。申请人需要证明疫情与合同无法履行之间存在直接、必然的因果链条。如果学生因个人担忧而主动放弃留学，而非因客观障碍（如目的地国关闭边境、学校停止线下授课）导致无法成行，法院通常不认定构成不可抗力。2024年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一起案件中，申请人主张“担心感染”而拒绝赴英，法院判决其承担主要违约责任。

第二，时间节点匹配性。合同签订时间与疫情发生时间的先后关系至关重要。若合同签订时疫情已为公众所知，申请人再以疫情为由主张不可抗力，法院多不予支持。2025年上海一起判例中，学生于2022年12月签约申请美国院校，彼时全球疫情已持续近三年，法院认定疫情不构成不可预见因素。

第三，替代履行的可行性。如果中介机构能够提供线上课程、延期入学等替代方案，而申请人无正当理由拒绝，不可抗力主张同样难以成立。这一维度在2023年后的判例中权重显著上升。

合同费用分项拆解：哪些钱能退、哪些不能

留学中介服务合同中的费用通常可拆分为四个部分，每部分在不可抗力场景下的退费规则截然不同。

费用类别	典型占比	不可抗力下的退费规则
咨询服务费	40%-50%	按已完成工作量比例扣除后返还
院校申请费	10%-15%	若已向校方缴纳，通常不予退还
签证服务费	15%-20%	已产生成本不退，未发生部分应退
增值服务费	20%-30%	未使用的服务部分原则上应退

咨询服务费是退费争议的重灾区。中介机构倾向于主张“前期咨询已产生大量人力成本”，而消费者则认为“核心服务未完成”。司法实践中，法院通常要求中介机构提供工作记录、邮件往来等证据证明已发生成本。无法举证的，多判决按比例退还。

院校申请费涉及第三方扣款。如果中介已代学生向海外院校缴纳申请费且无法追回，该笔费用通常由消费者承担。但中介有义务提供院校的收费凭证。澳大利亚TEQSA（高等教育质量与标准署）要求所有注册中介保留至少2年的财务交易记录，这为消费者核查提供了制度保障。

签证服务费的处理取决于服务进行到哪个阶段。若签证申请尚未递交，该部分费用应全额退还；若已递交但被拒签，需审查拒签原因是否与不可抗力事件相关。

2026年新变化：签证延迟与边境政策的合同影响

进入2026年，签证审理延迟已取代边境关闭成为最主要的履约障碍。澳大利亚内政部2025-2026财年报告显示，中国大陆学生500类签证的审理时间75分位值达到58天，远超官方公布的37天中位数。英国UKVI的同类数据显示，2025年第四季度中国学生签证审理周期同比增加22%。

签证延迟是否构成不可抗力，法律上存在争议。多数法院认为，签证审理时间延长属于可预见的行政程序风险，不构成不可抗力。但如果延迟直接导致学生错过开学日期且无法延期入学，部分判例支持消费者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还未发生费用。

边境政策突变则是另一变量。2025年8月，某留学目的地国曾因新型变异株临时暂停受理来自特定地区的签证申请，持续约6周。此类突发政策变动更接近不可抗力的法律定义。消费者在签订合同时，应特别关注条款中是否包含“签证政策重大变更”或“目的地国入境限制”等表述。

退费谈判与投诉的实操路径

当疫情或政策变动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时，建议按以下步骤推进。

第一步：书面通知与证据固定。以电子邮件或挂号信形式向中介发出正式通知，说明不可抗力事件详情及其对合同履行的影响，明确表达解除合同或协商变更的意向。同时保存所有相关证据：政府公告截图、学校邮件通知、签证审理进度截图、机票取消证明等。

第二步：费用核算与协商。要求中介提供费用支出的明细账目及对应凭证。根据中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消费者享有知情权，中介不得拒绝提供。协商时可援引中国教育部2020年发布的《关于疫情期间留学人员相关工作的通知》精神，主张按实际发生成本结算。

第三步：行政投诉。协商未果的，可向中介注册地的市场监督管理局或教育主管部门投诉。中国教育部涉外监管信息网设有留学服务投诉通道，2025年投诉平均处理周期为45个工作日。澳大利亚方面，可通过海外学生申诉专员（OSO）提交投诉，该机构2025年受理的与中国学生相关的案件同比增长31%。

第四步：法律诉讼。作为最终手段，可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时效为三年，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损之日起算。小额诉讼程序适用于争议金额在5万元以下的案件，审理周期通常在2个月内。

合同条款自查清单：签约前的五个关键检查点

在签订留学中介服务合同前，建议逐项核查以下五个要点。

一、不可抗力定义是否明确。条款中应包含“流行病”“传染病暴发”“政府禁令”“签证政策重大变更”等与疫情相关的具体表述，而非仅用“不可抗力”四字概括。

二、通知义务与时限。合同应约定发生不可抗力事件后，双方的通知时限（通常为7-15天）及通知方式。超期未通知可能导致权利丧失。

三、费用结算机制。条款中应明确不可抗力导致合同解除时，各分项费用的处理方式，包括已发生成本的认定标准和举证责任分配。

四、替代方案条款。合同应约定当原定方案无法执行时，中介提供替代方案的义务范围及消费者的接受标准。

五、争议解决方式。注意条款中是否包含强制仲裁条款或指定管辖法院。部分中介合同约定“争议由中介所在地法院管辖”，这可能增加消费者的维权成本。

FAQ

Q1: 疫情导致学校改为线上授课，我能否以不可抗力为由要求全额退费？

通常不能。如果学校仍正常提供教学服务，仅是授课形式从线下转为线上，这不构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法院多认为线上授课属于合理的替代履行方式。但如果合同明确约定“保证线下授课”且你能够证明线上授课无法满足核心学习需求（如实验课程），则可能获得部分退费。

Q2: 签证审理延迟超过3个月导致错过开学，中介费能退多少？

签证延迟一般不构成不可抗力。但如果你能证明中介在签证材料准备或递交环节存在过错导致额外延迟，可要求其承担相应责任。若延迟纯属官方审理时间延长，咨询服务费通常按已完成工作量结算，未发生的签证服务费和增值服务费应退还，退还比例通常在30%-50%之间。

Q3: 签约时疫情已经存在，后来因为新变种导致边境关闭，还能主张不可抗力吗？

可以，但关键在于新变种导致的边境关闭是否构成“不可预见”。如果签约时目的地国已实施边境管控，后续管控升级属于可预见范围内的变化，主张难度较大。如果签约时边境完全开放，后因新变种突然关闭，这更可能被认定为不可抗力。法院会审查签约时间点与政策变化时间点的关系。

参考资料

• 中国教育部涉外监管信息网 2023 留学服务投诉年度统计报告
• 澳大利亚内政部 2026 学生签证审理数据季度报告
• 中国消费者协会 2025 教育培训服务合同不公平格式条款点评报告
• 中国最高人民法院 2020 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
• 澳大利亚海外学生申诉专员办公室 2025 年度投诉报告